走在流行和自我之間
青年作家恒一、鄒文律專訪
青少年小說抬頭
香港過去的流行書市場,曾充斥著多不勝數的都市愛情小說,但隨著經濟環境轉變,昔日追捧流行愛情小說的OL族,已經放下消閑小說,轉為進修,或者選讀工具書;加上教育改革強調閱讀的大趨勢,近年出版社紛紛轉移戰場,把重點放在青少年小說上,發展中學生市場;一時間,不少資深作家執筆創作青少年小說,出版社更招攬大量年輕新進作家,希望能縮減作家與讀者的年齡差距,在這樣的條件下,一些年輕的文學作者也躋身青少年小說作家之列,近年屢獲本地文學獎項的恒一和鄒文律,就分別出版了《玫瑰時空與魔換之門》和《到世界盡頭尋找自己》兩本青少年小說,並且在小說主題和文學手法表現兩方面,跟出版社和市場展開了一場正面的角力。
尋覓自我
兩位年輕作家唸中學時,都喜歡讀畢華流的書,欣賞其風趣幽默的風格。問到他們會否學習畢華流的寫法,他們異口同聲說,希望在書中成就真正的自己。《玫瑰時空與魔換之門》和《到世界盡頭尋找自己》雖然題材不同,但卻不約而同地有著相同主題:尋找自我。在恒一的小說裡,「失敗」是一個重要的題材,「我小說裡的主角,是個平凡、常常遇到挫折的中學生。有一次,他遇上一道可以改變過去的玫瑰之門,一心打算改造歷史,達成願望,例如當選足球隊長、捉緊跟心上人表白的機會等等。可是他卻忘記了自己從前犯過的錯,傷害過的人,幸好最終勇於承認錯誤,並憑著自己的努力彌補過去的遺憾。」
鄒文律談到自己的寫作方向時說:「我相信新穎的題材會引起青少年興趣,所以在《到世界盡頭尋找自己》中選用了漫畫和cosplay為題材。這是一個勵志故事,但小說人物遇到的事並非一切如意,我希望年輕讀者明白,要到達光明的地方、尋著夢想和自我,必須勝過難關和付出代價。」
兩位作家透過作品令中學生認識自我,但原來出版背後,同時也是他倆一次尋覓自我之旅。勵志的題材雖然符合出版社的宗旨,可是青少年小說始終跟大學裡教授的文學有分別,其中語文水平和文學手法的運用,皆是青少年小說相當薄弱的一環,很多「流行作家」的語文,都是編輯修改過來的,而出版社同時也擔心前衛的文學表現手法,會增加中學生閱讀時的難度,所以青少年小說又有「零食文學」的稱號,意即好吃無益。出版社有自身的考慮,那麼他倆在創作青少年小說時,究竟把持著什麼原則?
「出版社把字數控制得很緊,我相信這是跟成本有關吧。」鄒文律說,「在寫作技巧上,出版社比較遷就年輕讀者,擔心作者運用太深奧的寫作手法。我認為跟出版社溝通是很重要的,我會跟編輯解釋,自己運用某些文學技巧的原因和好處,他們大多會明白。在我眼中,青少年小說是一道橋,我希望逐步把文學手法融入自己的著作裡,一本比一本艱深,讓中學生循序漸進地熟習這些技巧,例如在《到世界盡頭尋找自己》裡,我就運用了ABAB的雙線發展手法,期望學生終有一天,能夠走入廣闊的文學森林。」
鄒文律在寫作手法上忠於自己,而恒一則堅持小說要帶出正面信息,「我相信手法是其次,或許這跟我從事流行雜誌記者有關吧。我比較能接納不同文類之間的分野,青少年小說最重要的不是藝術水平,而是透過情節帶出的信息。我認為文學不應該分作『流行』或『嚴謹』,所以不會刻意去遷就讀者,同時希望自己的作品適合不同年齡的人士閱讀。」
為文學負責
這兩位年輕作家,在出版小說的過程中親力親為,鄒文律更在封面設計上提出意見,「我相信漂亮的封面可以吸引中學生,所以特地請來自己的朋友設計封面和繪畫插圖。」他們所堅持的,得來不易,需要跟出版社編輯多次磋商,耐心地解釋自己的理念。不過鄒文律坦言,自己在創作青少年小說時十分謹慎:「我希望透過小說抗衡時下的價值觀,向學生灌輸正確的觀念。但另一方面,寫青少年小說是一種引誘,因為青少年小說比純文學小說易寫,但帶來的讀者回應卻比較多,因而滿足感也較大,如果有一天,我發現自己只為名利去寫青少年小說的話,我一定會停下來。為了取得平衡,我除了創作青少年小說,也會繼續創作純文學小說,例如小說集《尋找消失的花園》,算是為文學負責吧。」
恒一在這方面比較樂觀:「我相信文學的前景是樂觀的,現在不是多了很多中學生寫作新詩嗎?不過人是立體的,我們需要文學,也需要娛樂,所以《玫瑰時空與魔換之門》裡也有些搞笑的地方。我認為文學應該流行起來,所以不介意寫青少年小說,只望在思想和文學手法上,跟讀者一起成長。」
後記
兩位年輕作家憑著對文學的熱誠,以及專業的文學寫作訓練,為青少年小說出版帶來新氣象,鄒文律正計劃出版自己的首本個人詩集,而恒一雖然要應付日常工作和籌辦獨立創作誌《月台》,但也在積極寫詩,希望能盡快結集出版。看來他們對純文學仍是不離不棄,不禁要問他們對「青少年詩集」的看法,鄒文律說:「我抱持的文學觀念是比較古典的,相信詩要講求意象和技巧,這兩點令詩拒絕一般讀者,所以我不知道青少年詩集是否可行呢。」
「小說是為讀者服務的,而詩則服務作者自己,我還是繼續寫青少年小說吧。」恒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