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樹
這榕樹不知多少歲了。我搬來的時候
馬路上有騎單車的青年,丁屋的影子好寧靜
它就像村子裡的老伯,躺在帆布床上午睡
這沙田的靈魂,年老又年輕
樹高不過三層的丁屋。深和淡的綠
潛藏這裡的過去和現在,還有些未長成的葉
樹冠遮掩了四格的巴士窗子,樹香滿車
一些較長的枝幹,連接著燒焦的馬路
商店大街和村子的深處,那些迂迴曲折的小路
樹影搖盪如海,只有乾瘦的舊日陽光
才能穿越枝椏,在地上散步
樹下孩子在團團追逐,樹冠轉動
舊式上海飛髮舖的旋轉燈箱,遊樂場的木馬
好清涼的風,有一陣洗髮水的香氣
氣根上繫著的,是盪鞦韆的仙子
還是我們的心,在屹立不搖的樹上
離離合合,隨風封塵或曬乾
他曾坐在盤纏的樹根上,我們談笑
以為都躲進了時間凝止的樹蔭裡
衣服和被褥,在晾衣棚和晴空之間
越來越輕。我依稀記得
他忽然走開,步進樹影之外
他的背影,被陽光照得化白
一眨眼便消失在七月天的猛晴裡
這樣,像在樹身刻上紀念的文字
幾個夏天在生命掠過了
這榕樹不知多老了,老人手掌般粗糙的樹枝
撫摸破爛的招牌,快餐店牆上的裂痕
在樹底往外望,推車的小販賣珍珠冰沙
58蚊作號召的新式飛髮舖,定型水的味道
少年踏著滑板單車溜進了遠方
樹香依然,香檳巴士停站又駛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