匙孔
走廊漆黑像淺窄的匙孔,盡頭是日頭太猛而碎開的光影
你轉動鎖匙要打開家門,卻聽到外婆在呼喚你的乳名
阿間……阿間……,你感到冷,縮手張望
走廊的兩邊沒有人,只有陽光在靜靜移位
臥病在床的日子,你想起這許多怪事
我不要聽,便走到便利店買零吃給你
升降機裡擁擠,我只看到身旁男人的臂膊
又想起你說過的,那個我才足兩歲的早上
你回到空無一人的車衣工場,低頭執拾用剩的線圈
一個身穿花襯衣的男人走過,他的袖角碰到你的髮尖
你看不見他的臉,回頭只見陽光收歛後布匹疊成的陰影
那個下午你跑出梯間尋找,外婆的哭叫聲
回來時不見鎖匙,聽說姨媽找了半天給你尋回替你保住
直到在多年後又一個下午,她躺在床上離我們而去
身體枯乾紫黑,蜷曲的動作卻像個剛出生的嬰孩
你在病床上的側影像她,你說你曾夢見她在走廊徘徊
我不要聽,醫院外有深色得如黑夜的樹影
我曾驚見一隻眼睛,像匙孔像瞳孔在強光前收縮成刮痕
在童年時拖過我一小段生命,你說我們有時會看見從前的人
像朵開敗的花在身旁掠走。回到病房你悄悄睡去
在昏冷的長廊裡尋找那丟失的鎖匙,我在耳邊輕輕叫你
放下餅乾和果汁在床邊小桌上,等你醒來